恒蓝の多世界解析

——C2.上.Lost

Lost

忍住了强烈的恶心感和不安感,我急不可耐的走出教室。好不容易等到了放学时间,得抓紧可用的时间来进行调查才行。
关于死掉的魔女、冻华花赞的事情。
恶魔一样、宛如诱惑人原罪的撒旦一样的天才,浅香溪久曾经拜托过我,然而我拒绝了他。
然而结局跟他预想的没有丝毫差池……我还是被卷入了其中,甚至是自己主动开始调查。
决定,先从死亡现场看看,能不能得到有关的信息。
仅仅是直觉而已——觉得从那里总是可以得到什么重要的情报。
到达现场的时候,现场已经被许多“keep out”的封锁线给围住,聚集了不少的人。大部分都是抱着猎奇想法来看的吧?
但是从发现到我抵达这里,已经有足足八个小时左右,大概尸体已经被处理妥当了吧。
从人群里挤过去,看见的是鲜血淋漓的现场。
夏日的高温早就把水分蒸发掉了,浓郁的腐烂水果一般的味道积聚着不散。
晚霞的颜色仿佛是把一天积攒下来的热量换成了红色一样,缓慢的释放着让人不安的力量。
现场宛如讴歌死亡的悲惨血迹,仅仅是看着都能让人幻想尸体的姿态到底多么惨烈。
那头酒红色的头发就跟劣质的染料一样吧?是内脏被拖出来搅得粉碎,还是大脑被当做面团蹂躏呢?
亦或是四肢被斩去,在地上如同丑陋的昆虫一样不断挣扎,然后再断气呢?
就在无人的空巷,浓郁的、充斥着死的味道的黑暗里,不断挣扎的魔女。
就跟欧洲中古时代的魔女处刑一样的,不人道、残忍而冷酷的单纯虐待。
正是因为看不到尸体,所以才更加——更加恐惧。
想象力丰满了干涸的血迹。
简直可以看见肉片在空中飞舞,血液在空中停滞的幻境。
忍不住呕吐了起来。
胃里明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呕吐——因为今天可以说根本就没有进食,徒劳的呕吐出酸水。
周围的人投来厌恶和担心掺半的眼光。
我为什么,会想到那种场景呢?
自己都不知道。
勉强支起身子,眼前突然出现了淡紫色的手帕。
我不由自主的抬起眼,看见的是手帕的主人。
然后心跳漏了半拍。
——上原理子。
不知道为何——我在她面前就会变得不安,是陷入了爱河么……?
“给你,支仓同学的脸色非常不好呢。”
她白皙的手指,仍然维持着递给我手帕的动作。
“谢、谢谢……”
我不好意思拒绝,心想之后要赔给她一条,然后再想到自己丢脸的样子,顿时只觉得哪里有个洞让我钻进去就好了。
“觉得不舒服的话,不看不就好了么?有些不能理解呢。”
那个,是有些私人原因的——但是不能说呢。
从巷子里出来后,我提出请上原同学喝东西的建议,于是就在附近的便利店的贩卖机买了麦茶,边走边喝。
“是有些在意冻华同学的事?”
“嗯……稍微有些在意。”
“不难理解呢……毕竟就是发生在身边的事情啊。”
她露出了理解的表情。
“……上原同学不害怕么?”
“我觉得很不安啊。”
她的表情跟她说出的“很不安”完全搭不上调。
“但是,觉得只要在支仓同学身边,就变得很安心。”
——诶诶诶诶?!
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发言啊?!
悄悄把视线投过去——上原同学没有化妆的脸映在视野里。
心跳加快——
不行不行不行——不能胡思乱想,这个时候可没有闲心思想那些有的没有的。
“时候也不早了,上原同学还是快点回家吧,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会让人担心的。”
上原同学开口貌似想说什么——但是最后还是保持了沉默。
我也不打算继续逗留,回到了市中心的高级公寓。父母车祸死后我得到了一大笔赔偿金,加上奇怪的不知道名字的亲戚的援助,大概到我三十岁之前的资金都是不用担心的。
没有管制、自由自在、自己一个人过活——似乎这种生存方法,是很多同龄人的梦想。
我并不知道那样是好或坏,仅仅是有的时候——我也会觉得活得挺无趣。
电梯平稳的运行到了十一楼,我跟迎面而来的邻居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用识别卡在电子锁上划过,同时按上指纹,门锁发出叮咚的识别音后,解除了锁定。
推开门,发出沉重的叹息。空无一人的玄关,以及一如往常的平静而简洁的内室。
我脱下制服外套,挂好在衣架上,然后一口气让自己陷入柔软的床铺上,闭上眼睛放松神经。
……冻华花赞,悲惨的死去的魔女。
她对我发出了警告,莫名其妙不知所以的警告。
同时,浅香溪久,也对我发出了奇怪的通知。
遂人的态度也变得好奇怪。
总觉得,哪里不对经,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的渗透进我的生活,企图把现在的我撕得粉碎。
一想到这种想法,就不由自主的感到恐怖。
——总之,先想办法调查冻华花赞。
我起身打开电脑,趁着开机的等待时间叫了披萨的外卖。
链接上网络,打开搜索引擎,以“冻华花赞”为关键字进行搜索——当然,得到的结果跟想要的结果完全是两回事。
并不是期待能够给予我什么答案,然而只是单纯的尽力而为的感觉。
披萨送到后,一边吃着芝心披萨一边继续浏览着网页。
几乎全部都是跟本人无关的东西,完全莫名其妙的出现内容。
“哈啊,果然不行么……”
挠了挠刘海,这个时候手机突然来了短讯。
是个陌生的号码……打开了信件,在屏幕上出现的内容是:

——“看邮箱。”

邮箱?
身边莫名其妙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所以再来一件我也完全没有什么想法,快速的打开了邮箱,收件箱显示有新来信。
发送人的名字……Orchestra……乐团?
姑且先点开看看,抱着这样的想法的我,手指在点开的那一瞬间就无法再动弹——
是照片。
不知道是在何处拍摄的照片。
光线很差,所以整张照片非常的不清晰。
但是我仍然、可以看得很清楚。
大概是哪里的科研机构的研究室吧,背景里有大量的培养槽,就跟科幻电影里看见过的一样,还有显示着各种奇怪电子数据的屏幕闪闪发光。
在照片的中间,有许多穿着白衣服的孩子。
白色的,类似于医院的住院用的病服一样的宽松白色衣服,松垮的上衣和单薄的裤子,有的孩子身上还有绷带。
类似于电影拍摄之类的照片吧……只是这样理解就好了。
然而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在那群孩子之中——分明、有着我的脸。
没错——是我的脸。
极度不起眼,但是我绝对不会认错。或许有所成长,但是整体的轮廓不至于彻底变化。
毫无疑问的,平凡不起眼,看起来存在感非常弱的那个孩子,绝对是我没错。
左眼包着绷带,露出的手掌上也绑着少许绷带,面无表情,或者该说那就是我所拥有的表情,如同什么都无所谓的表情。
窒息感漫了上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照片?哪里来的恶作剧么?还是整蛊游戏?
我颤抖着手指,把鼠标指针拖动着,移动到邮件的下方。
几个单词组成的简短句子。

“See you again, lost one.”

鲜红的字迹,仿佛灼烧着眼球。
喉咙好干,全身却不断地渗透出寒意,无法抑制住身体的颤抖,宛如要冻结一样的冰冷。
照片上的我,好像在嘲笑我一样,面无表情的透过屏幕盯着我。
——不、不对。
我、并没有那种记忆。
无论怎么搜索,无论怎么想都没有。
根本不存在,哪怕是类似的场景都无法构成。脑海里根本不存在这种记忆,我的人生应该是尽管不幸,但是仍然尚算是平淡的进行着的。
在本地出生,父亲是写字楼的职员,母亲是全职主妇,没有兄弟姐妹,在小学认识鸣江遂人,然后初中分读不同的学校,之后初三毕业那一年,家人外出时发生车祸,父母全部去世,我因为毕业旅行,所以幸免于难,之后升上高中,搬到了新公寓,跟遂人重逢,然后在某次逃课期间,遇到了浅香溪久。
——这就是我十八年来的全部记忆了。
没有波折,除了经常因为爱管闲事而被卷入不良帮派斗争中,导致经常断手断脚,还有被学校通报之类的事情之外,再无其他值得惊叹或者纪念的事情。
然而,那张照片未免过于真实,真实到我根本没有余地去反驳那是虚假的。
反复将页面上下拉动,视线也跟着从照片到英语句子上来回移动。
黑暗的研究所、如同科幻怪谈的环境、三流小成本电影一样的构图拍摄。
——一定是什么恶作剧。
我如此安慰自己。
毕竟现在这个社会,要得到别人的信息和照片实在太简单了,进行这种程度的图片修改也不算什么特别难的事情……没错,只要这样,不、是只有这样想,才能将之化为合理化。
奇怪的、不可思议的事情已经足够多了。
必须集中精神,优先处理冻华花赞的信息的收集。

——还是说忘掉就好,就跟以前一样?

头剧烈的疼痛起来。
简直是要撕裂自己一样的痛楚,让人难以呼吸的程度,仿佛有人拿着灼热的金属棍搅动脑髓一样——虽然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但是此时的剧痛只能让我联想到那个程度的幻想。
然后剧烈的痛楚让思考都为之断线,仅仅是感受着无法断绝的剧烈疼痛,从大脑内部开始溃散的剧痛。
将意志陷入深邃的黑暗——那是我当时唯一的、想法。
疼痛持续了许久,甜蜜的黑暗终于袭来,然后是电子仪器的声音。
脚步声,然后是噪声般的人类的声音。
……完全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睁不开眼——或者说,睁开了眼,看见的是一片混沌一般的黑暗。
……到底在哪里……
“不……需要的是……可……”
模糊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犹如深海之中的气泡一样渐隐渐现。
心脏不由自主的狂跳起来。
“……小泷!开门小泷!”
遥远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遂人……?
仿佛带着忍耐很久的悲哀一样的语气,不断的回响着。
……啊啊,吵死了,给我等一下啦……
黑暗渐渐如同退潮一样淡去。
视觉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上。
缓慢而虚弱地睁开眼睛——自己正躺在地板上,没吃完的披萨散落一地,连带着打翻的冰奶茶,身上也被溅到,茶色的痕渍在上衣的衬衫上留下不规则的花纹。
我勉强支起身子,头隐隐的发痛。看起来是刚才因为头疼无意识的动作把桌子上的披萨和奶茶给弄倒在地上了……然后自己也晕倒过去了的样子。
“小泷开门!快点!没事的话就回答我一下!”
……吵死了啦!
遂人的声音有力的回荡着,我的头更加痛了。想必周围的邻居应该也准备来投诉了吧。啊啊真是麻烦到家了。
虽然这边也很麻烦,但是我还是决定先去把噪声源的事情解决掉。
“来了来了……”
我一边低声嘟囔着,一边尽快挪动步子——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移动过去的,明明全身都虚脱一样,觉得深一步浅一步随时都会摔倒一样,但是还是挪到了门前。
然后在他下一波声波攻击袭来之前——我打开了门。
穿着黑色牛仔裤和运动鞋,上身是橄榄绿外套的遂人,看到我打开门,一下子流露出快哭出来的喜悦表情。
——到底是难过还是高兴啦?还有又不是要死了,那种表情让我觉得好不安啊!
“吓死我了,打小泷电话也没有回复,跑过来按门铃也没反应,我还以为出什么事情了……”
“……能出什么事情啊……”
正当我没好气的吐露出不快的话语的时候,身体却突然脱力一般的软了下去。
“小泷?!”
遂人眼急手快的扶住我,担心的看着我。
“嗯……大概是贫血……之类的吧……没关系啦。”
“你的脸色一点都不像没关系!真是的,一个人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啊,看起来就没好好吃晚餐的样子。”
遂人灵活的把我的左手绕过他的脖子,腾出的手关上门,然后扶着我走进卧房。
房间里一团糟的样子似乎让他有些惊讶,然而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出去找了清洁工具,让我躺着自己开始清理。
“小泷你先去洗个澡,我帮你煮晚餐,粥可以吧?”
……看不出你家政技能点数是满的啊遂人同学。
他脱了外套,穿着黑色棉质七分袖,一边系着我买来就放着闲置的黑色围裙,一边征求我的意见。
“嗯,麻烦你了……”
我慢吞吞的移动到浴室,脱掉泛着奶茶甜味的衬衫,迷迷糊糊的洗了澡。
“呜啊,好香……”
真是……遂人突然好像散发出让我无法直视的光芒了……
除了主餐的加了鸡肉的粥,还有搭配的小菜,拍碎的黄瓜渍上醋和盐,撒上柠檬汁的秋刀鱼,清爽的颜色让人看着就有食欲。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遂人一边喝着茶,一边向咕噜咕噜喝着粥的我提出问题。
……总觉得不要告诉他比较好。
怎么说呢?遂人是那种神经质过头的笨蛋,要是把他卷进来一定会发生超麻烦的事情,大概会超出我想象的麻烦。
要慎重地、小心地让他安心才行。
“没什么……稍微有点糖分不足导致的贫血吧……”
“我不是指的这个,小泷最近有些不对劲。”
他一针见血的戳穿了我的挪揄。
“之前在学校也是,总觉得现在的小泷似乎被卷入到什么麻烦里了。”
呜啊,真是可怕的直觉,笨蛋的直觉都这么灵敏么?
“可以的话,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用橄榄绿的眼睛注视着我,很缓慢,并且有力的说出话语。
“……跟遂人没关系。”
“小泷!”
呜啊,他好像有些生气了……
细长的眉毛挑起来的遂人,整张脸都洋溢着让人感到可怕的气息。
就跟之前带给我的感觉一样……简直像是什么野兽一样。
“……抱歉,我好像有些激动过头了。”
突然一下子,气势又弱了下去,遂人不知为何跟我道歉。
“……我只是担心小泷而已。”
——啊,说到这个。似乎从以前就是了……遂人有对我保护过度的倾向,这一点我也察觉到了。
虽然也担心过该不会是遂人的性取向有问题之类的……但是似乎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有些病态的关心着我,而我也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份关心。
看着有些失落和不安的遂人,我叹了口气,轻轻起身抱住他的头。
“好了……要是真的要你帮忙的时候,绝对不会手软的。”
就跟抚摸家犬一样,轻轻摸着他的头。
只要这样,遂人就能安心——从很早以前似乎就是这样了。
吃过晚餐后,遂人强行让我直接躺上床铺休息,然后准备回家。
“对了,电脑……遂人,帮我把电脑关掉。”
因为头疼,所以也没有反对他的意见。这个时候才想起来电脑还没有关机,一直处于黑色保护动画的待机状态中。
“知道了。”
本来在玄关穿好鞋子的遂人,重新脱掉鞋子,哒哒哒的走进房间,让电脑切换到运作状态。
“……遂人?”
遂人的动作突然停下来了。
——啊,糟糕……我忘记之前的页面是那个照片的页面了……惨了会被遂人盘问个半天的……
然而出乎我的意料,遂人什么都没说,仅仅是关掉了电脑后,就离开了。
……大概是在生气吧,一定是在生气吧,都可以感觉到静谧的怒气要爆棚了呜呜呜……
“小泷。”
就在我因为胡思乱想而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装睡的时候,遂人说话了。
我偷偷把头探出去一点,眼睛刚好可以看见遂人的程度。
“——要一直继续,做朋友啊。”
温柔地、难以让人联想到会是这个笨蛋的表情浮现在他的脸上。
“好好休息,晚安。”
他穿上外套离开了,顺手帮我把灯关掉了。
……为什么会露出那种表情呢?
我在逐渐迷糊淡去的意识里想着。
——完全不适合他啦,那种简直要哭出来的,温柔过头的微笑。
然后难得的,很快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之中。

幕间/夜间回廊
鸣江遂人走出支仓泷见的公寓后,静静的靠着墙没有动作。
他的脸被刘海投下的阴影挡住,嘴角平静的如同刀刻出来的一字。
初秋的晚上不算特别凉爽,空气略微有些沉闷。
遂人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照亮公寓走廊的灯罩上,有几只飞蛾不知疲倦一般的撞击着。
扑火的飞蛾,只是遵循本能行动而已。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对于遂人而言,十五分钟或许只是短暂的一瞬罢了。
他因为思考着某事而丝毫感觉不到自己已经站着有一刻钟。
“……没办法了。”
一边移动向电梯,一边掏出手机,嘴唇轻轻的开合,以不快又无力的声音自言自语着。
“只能拜托他试试了……大概、希望渺茫吧。”
手指在键盘上按动着数字。
电梯的门打开,遂人走了进去。
“你想死么?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边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沙哑低沉。
“我有事要跟你说——非常重要的事。”
伴随着他的话语,电梯的门缓缓的关上,然后走廊再次陷入平静中,仅有飞蛾撞击灯罩的若有似无的微声。

起来的时候觉得前所未有的清爽,嗯,一定是昨晚好好休息了的缘故。
换好衣服,今天可以用慢吞吞的悠闲步子去学校了,平常总是在迟到边缘火急火燎的往学校赶,这下子闲下来,反而更加不适应了。
从公寓里出来后,是还没有什么门面开张的商业街,悠闲的买了三明治,慢条斯理的走着,不禁想着这种生活方式也不错的样子。
然后,出乎我预料的人出现了。
“早安,支仓同学。”
“早、早安,上原同学……”
上原理子同学,端着热咖啡跟我打招呼。
——“真巧啊,一起去学校吧?”——该这么说么?感觉好难为情啊。
总觉得,在她面前就很难保持冷静一样,虽然另一方面,又能让人安心。
“那个,不介意的话,一起去学校吧?”
——今天的我,被幸运女神庇护着!虽然有一种这个月的运气全部用光的感觉,但是没有关系,将烦恼和不幸交给不幸时的自己吧,这样想就万事皆好,可喜可贺。
然而走在一起,才发现没准这才是不幸的真实。
——完全找不到话题。
怎么说呢——对于上原同学的了解太少,所以完全不知道聊什么。
看起来对于时尚啊潮流啊什么的完全没有兴趣——当然我也一样。然后喜欢的运动之类的……大概也是没有吧?……读书话题?怎么看都是那种文学系的上品女生的上原同学,跟我这种整天就只知道看少年周刊JUMP之流的家伙怎么看都不可能有互相理解的可能性吧……
绞尽脑汁思考着如何打破沉默,在三明治吃完之前还能以此为盾牌,抵挡住判刑一般的安静。
“支仓同学。”
“在!”
“有什么让你很紧张的事情么?”
“那个……不算……是吧。”
连脸都没转,直视前方的上原同学,脸跟冰面似的,光洁又无痕。
“那么,请听我说,我觉得我很紧张。”
“……哈?”
“我很紧张。”
上原同学的声音平静得毫无起伏,却说着“我很紧张。”
“这么说或许有些失礼……但是只要在支仓同学面前,就会不由自主的变得紧张起来,感觉难以平静下来。之前也是,然而最近似乎变得有些变本加厉了。”
她停下来,喝了口咖啡。
……这种说法,简直跟陷入爱河没有什么差别吧……虽然这种话由我说出来似乎充斥着恶劣的自以为是的意味就是了。
“……那个。”
姑且先说些什么,既然对方都拉开了话头,我也必须全力以赴的回复啊。
不然总感觉自己会后悔。
“怎么说呢……我也一样呢,在上原同学面前,就觉得心里很难平静,总是觉得紧张不安。”
我一边观察着上原同学的反应,一边选择恰当的言辞。
然而上原同学并没有再说话,似乎是陷入了某种思考中。
……呜,果然是说错什么话了么。
就这样沉默地来到了校门口。
“那个,上原同学——”
“没必要,叫我理子就好了,相对的,我可以叫支仓同学为泷见吧?”
我下定决心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气势,在一瞬间化解。
上原同学,以单纯的目光注视着我。
“……没、没问题。”
——不如说是超越想象的展开啊?!
于是,仿佛洋溢着玫瑰色的早晨就这么展开,啊啊,真是幸福啊。
大概太过于幸福,所以让浅香很不爽吧。
“泷见君,能不要露出那张蠢脸在我这里晃么?眼睛好疼啊。”
他毫不客气的朝我的脸砸来书本,不过因为不算厚,我也懒得躲。
刺痛你的眼睛真是抱歉啊,可是满溢而出的幸福感怎么能轻易让他落幕呢?
“呼,你知道么,泷见君,幸福和不幸是一线之隔,也就是说,你很幸福就相当于你很不幸,有多么幸福,就可能在瞬间迎接来多少不幸。”
浅香毫不客气地、冷峻无暇地说出来刺人的话语。
那种道理我不是不懂啦,但是还是那样理解——要痛苦的话,让不幸的时候我去痛苦就好了。
对自己都如此自私,我真是冷血又无情啊。
“吗,不过我也不打算把你那种无聊的喜悦给破坏殆尽就是了……因为没有让我动手的价值。”
他头也不回的敲击着自己改造过的键盘……怎么说呢?似乎是有生命一般,那台本来就很庞大,足以称为夸张的电脑主机,似乎又变大了些……
今天浅香同学不知道为何,穿上了白大褂……虽然充满学者气质的白大褂非常搭他,但是为什么在白大褂里还要穿校服西装呢……
戴着平光镜,穿着白大褂的浅香同学,搭配上香烟,名副其实的学者(Gelehrte)啊。
“别在意我的装扮,随心而为的。虽然挺可笑的不是么?”
——不,正相反,我觉得是恰到好处……似乎浅香在这一点上完全没有自知之明的感觉,恰到好处的彰显自我特质的天才,果然是全才么。
虽然谈话步奏是完全被浅香主导的,但是今天他似乎一点也没有跟我认真交谈的感觉,我索性从他的书堆里随意抽出书本,打算找本有趣的书,用看书来打发时间。
……哇喔,竟然还有漫画和轻小说么,嗯,还是本周最新刊……?
“真是失礼啊,我可是全食派,只要是书来者不拒的类型。”
不知何时就盯着我的浅香,瞪了我一眼,然后转过头继续我看不懂的电子作业。
按照以往的节奏,我在第四节课下课后,准备回去教室上课。
“那我走了哦——”
“——泷见君。”
正推开门的时候,浅香背对着我发言了。
“我不会跟你告别——因为我们还会再见的。”
——诶诶?
——突然说出这种充满了游戏漫画里面FLAG立起来的一般的发言是干什么……虽然很帅气就是了。
……尽管搞不懂,但是他说的话似乎从来都是意有所指的。
“……虽然不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内容听起来不坏,总之对我有什么奇怪的期待的话,虽然要感谢你看得起我,但是似乎我没有那个价值吧……?”
他没有说话,仅仅是用沉默和键盘被敲击的声音回应着我。
……估计接下来他也不打算理我了。
索性关上了门,然后准备回教室。
……仔细想想,似乎有什么东西忘记问了。
……是什么来着?
我怀着这种想法,踏上了四楼的地板。
上课铃响起后,走进来的是戴着眼镜的德川老师。
……诶?为什么是德川老师?
“今天物理课的西门寺老师有事,跟我交换了上课时间。”
似乎是察觉到学生的疑惑,德川老师推了推眼镜,同时拨了拨湿润一般的黑发。
不过对我来说,似乎应该感到开心才对……德川老师的课是少有的我可以听得进的课,至少不会无聊到倒下去转瞬就会睡着的程度。
今天的德川老师也是天马行空……完全不打算照顾学生大脑的可容纳量,依然是脑科学课程的个人讲座。
他以粗糙的笔法在黑板上画着奇怪的大脑横剖图,同时标注上奇怪的器官拉丁学名。
基本上可以看出来,同学们根本不打算听,纷纷掏出手机上推特或者发短讯,要不就是直接趴下去睡觉——德川老师从来不会管这种情况,大家都心知肚明。
说到大脑……似乎从哪里看到过,就算身体全部毁掉,只要大脑还不死,人就算继续生存的概念,换言之,只要脑死亡了,就算身体健全也可以说是已经死亡了。
但是说到底,两种言论的基础都是建立在【维持缺失】的状态吧。
没有肉体的支撑,仅仅是大脑是不可能存在的,换言之缺少大脑,仅仅靠不具备反馈和控制机制的人体也是无法生存……要想实现两种状况的现实化,仅有依靠生命维持机之类的外部器械才能做到吧。
但是想想看……漂浮在培养皿中,宛如水母一样静静悬浮的大脑。
……真是非现实感十足的场景啊,真的见到一定冲击感满点。
说起来,有种水母……是叫灯塔水母吧,嗯,灯塔水母。似乎实现了完美的循环往生——不会死亡,在肌体细胞到达老化的极致的时候,就会返回到水螅型,跟一般进行过有性生殖就会消失的水母截然不同。
不会老化——完美的循环,假如想办法实现类似永久的手法保持大脑的生存,不就也接近灯塔水母了么?
生命的半永久存续(Semi-permanente Seienden)。
……呜,我好像不知不觉想了些奇怪的东西呢。
说起来……德川老师到底为什么会来当老师呢……明明对于授业解惑完全没有兴趣的样子。
与其说是老师,让我说更像艺术家。
湿润一般凌乱的黑发,高而瘦的骨架和满是褶皱的衬衫,带着波点的黑框眼镜……说是熬夜创作的文艺青年绝对不为过。
最开始也有女生因为那张脸而特意去接近他……但是似乎全员击沉之类的。
那是连脱线都过于轻浮、天然都无法形容的,纯然纯粹的无视他人的本质。
似乎教职员工里的口碑也是糟糕得让人无法直视的程度……
直到下课,德川老师都是继续讲着奇怪的大脑科学,看着黑板上脑干部分被画上奇怪的鲜艳的颜色,以及听到下课铃就闭上了嘴走出教室的德川老师的背影,我有些恍惚的起身准备去买中餐吃。
在福利社选了半天,正准备对涂着夹着咖啡味馅料的白面包出手的时候——另一只手出现在了视野里,毫不犹豫的拿走了面包。
我不由得想以满是怒气的眼睛瞪过去的时候,看到的人却让我吓了一跳。
——德川老师。
“……”
他望着我,手上拿着面包和罐装拿铁咖啡。
……根本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索性保持了沉默。
“……你想要?”
他沉默了一会儿,扬了扬面包。
“啊、嗯。”
“不给你。”
……瞬间从紧张变成了无力了。
我换了猪排面包,然后买了草莓牛奶,打算回教室吃,却发现德川老师在门口盯着我。
……干嘛啦……?
然后他突然走了过来,从我手里拿走了猪排面包,把咖啡味白面包塞了进来。
整个过程迅速简洁,德川老师的脸上平静的没有一丝表情。
……干什么啊?!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面包的包装纸给撕开,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哇喔,真是豪爽的吃法……不对!不是那个了!
“……那个,不是说不给我么?”
“嗯,所以拿了你的猪排包。”
含混不清的声音。
……越发难以理解这个男人了。
我叹了口气,准备回教室吃中餐时——
“支仓泷见。”
德川老师的声音,仿佛将周围的时间停止一样。
嘲杂的人流,好像全部都被驱逐出境了一般。
我不由得回头,看见德川老师轻轻左倾着头的样子。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的眼睛——平常总是隐藏在刘海的阴影下的眼睛。
很平淡,毫无特质的,正常人该有的视线,虽然进场听到同学们猜测他的眼睛有伤之类的说法,但是现在看来,几乎没有任何让人惊讶的地方。
“四年前。”
……四年前?
“在某个研究所里里,曾经发生过非常凄惨的事件。”
他面不改色的说着,平淡的叙事口吻说着不明就里的事情。
“七十九名研究人员,一百五十名呆在研究所内的孩子,连同九十名警卫,全部丧生。”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罐装咖啡,似乎是觉得说话使得口渴了一般的喝了起来。
“整个研究所的地面,被浓浓的血海覆盖着,几乎所有的尸体都是进行了不人道的虐杀处理。”
喉咙突然干渴了起来。
觉得、好热。
“闭锁的研究所,在事件发生一周后才被发现,当时血都已经氧化成了黑色,然而却没有干掉,仍然维持着液态,仅仅是水分蒸发后越来越浓……尸臭吸引来了大量的乌鸦和腐食性动物,也是因此才被路过的人发现报了警。”
深绿的森林里……双重的密室中。
漆黑的夜晚中的、研究所。
——头、好疼。
就跟之前一样,剧烈的疼痛重新浮现出来。
——手中的是、枪……
——那个人在……笑?
——……那个人是……谁?
身体因为疼痛而失去力量,倒了下去。
然而恍惚间,却仿佛看见电影倒带一样的零星片段。
——黑夜中印上灰色的白色建筑物。
——小孩子在无灯的走廊上一边哼歌一边走着。
——他的脚下是、鲜红的不知名液体。
——莫名其妙的哭喊声。
简直就跟被强行绑在无数个电视屏幕面前一样,还伴随着啪莎啪莎的类似雪花屏的嘲杂音色。
然而,头疼也伴随着画面的浮现愈发的厉害。
比起上次还要过分的痛楚,我不禁弓起了身子,简直就跟婴儿一样缩起来,想要把头埋起来。
然而这样做根本无济于事……只有不断变本加厉的痛楚涌上来,致命一样的痛苦。
那个男人似乎还在继续叨叨絮语着什么……完全没有要过来帮我的意思,周围的人也好像真的消失了一样,似乎本来热闹的福利社,变得只有我们两个一样。
根本听不清了,海浪一般的剧痛让所有外界的讯息全部化为了杂音……内部能处理的信息,就是无尽的痛楚。
多么希望谁来打晕我,仅仅是这样想着。
想要向德川求救……然而吐出来的音色却只是不成音节的喘息。
他到最后——直到我因为疼痛而昏死过去之前,都只是旁观着,冷淡地、不带感情的旁观着。
那大概是理所应当的……然而我却,在那样的环境里想起了一个人。
——浅香、溪久。
接着,意识又如同之前的那次一样,彻底的、堕入了黑暗之中。

——在哪里呢?
仿佛可以闻到树木的味道,犹如幽深的林间行道一样。
间或可以听见不知名的鸟鸣,小夜曲一样的晚风拂过树杈的声响。
——到底、在哪里呢?
身体,在不自觉的前进……我应该是、昏迷了才对吧?
那就是在做梦、吧?
似乎移动到了什么建筑物中……整栋建筑物里流淌着奇妙的氛围。
让人、怀念的感觉。
黑暗的走道里并没有照明设备……然而我却觉得没有什么不适。
相反,我感到安心。
不明原因的,安心感就那么油然而生。
到底要前往何处……?我并不清楚,然而身体仅仅是前进着。
不自觉的、听到了小孩子的歌声。
宛如清脆的铃铛互相碰撞一般的声音,以不知名的旋律的形式舞动在黑暗中。
身体循着声音前进着。
就如同被什么诱惑着一般。
在拐过数个转角后,来到了一扇门前。
——不能、打开。
本能地觉得不能打开——然而我的手却不由自主的推开了门扉。
黑暗的房间里,犹如审问室一般了无一物——除了在外如舞台聚光灯的灯光笼罩下的,那个影子以外。
歌声的源头——正是那个影子。
他背对着我,坐在一把带靠背的高椅子上。
看起来非常瘦小的、单薄的背影。
在灯光下即如金又如银的明亮发色,和露出的颈脖上恍如百合花一样苍白的皮肤。
身上穿着宽松的病服,露出的手脚都瘦细而光洁。
他哼唱着不知名的曲子,犹如自走的八音盒,清脆响亮。
仿佛听不见我的脚步声、感知不到我的到来一般。
——不可以、靠近……!
明明内心在如此呐喊着……然而梦中的我却依然……缓慢地,让人窒息一般地靠近了那个影子。
缓慢的、谨慎的靠近着。
终于,靠近到了那个影子的身边。
映入眼帘的是个小孩子——仅从梦中的视角看不到正面,依据体型判断,大致也就十来岁的样子吧。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停止了歌唱,然后缓慢的……抬起了头……
——然后眼前所见,在那个刹那结束了。
模糊的、好似融化的白砂糖一般粘稠的光充斥着视野。
然后眼球在数秒后习惯了,就跟定焦的过程一样……视野再次变得清晰起来。
白乎乎的光是白炽灯管散发出来,干净的天花板和微微飘荡着消毒水味道的空气,似乎是学校的校医室。
……我在福利社晕倒后……被送到这里来了么……
勉强撑起身子,头痛的余韵还在,不过不要紧——至少比起那份致命的痛楚,这至多是挠痒痒的程度。
制服外套被叠放在旁边的小柜子上,整个校医室散发出略微寂寞的气息。
似乎、只有我一个人在。
记得昏迷前,德川老师——那个奇怪的男人,有跟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题。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简直就如同什么开关一样,一瞬间就启动了身体里某个按钮。
……说起来没关系么,最近似乎总是头疼和晕倒……要不要去检查一下呢……
有些苦恼的想着这个问题,我穿好鞋子和衣服。
“呀,醒来了啊……那个、叫什么来着?”
“支仓泷见。”
校医室的负责老师有些手忙脚乱的收起了正在吃着的薯片……记得这里确实是、禁止食用零食的吧……
“嗯,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吧?”
“没有什么问题……”
“病假条已经帮你开好了,总之下午的课是不用担心出勤问题了,至于要回家还是留在这里就看你喜欢咯?嗯、这个是你的书包,是个高个子男生送过来的。”
真是贴心啊,竟然连下午的课都彻底安排好了么……书包的话,大概是遂人送来的吧……不知道为什么,这位黑发的女老师,在提到遂人的时候眼睛闪闪发亮,嘴里似乎还念叨着“萌啊”“青春啊”之类的奇妙话题……
“那么打扰老师了……”
拿好书包,转身准备离开。
“那个——是泷见君、来着对吧?”
“……?”
她突然发出奇怪的发言。
看着我不解的脸,她又释然一样的点了点头。
“这样啊……没事,回家的路上小心点哦,别晕倒被车撞到了。”
“……谢谢老师的关心。”
看着她一只手偷偷掏出薯片,另一只手跟我道别……我只能无力的敷衍了一句,然后快速的离开了。

因为离开学校的时间还早……索性还可以四处逛逛。
虽说我住的地方是这里有名的新建商业街,但是说起来,我也并没有真正意义上逛过几次。
大体上,我还是偏向居宅派的。
不太在意打扮、也没有女朋友,友人交际差、生活质量要求低。似乎我也没有什么多余的理由外出购物,基本上,只要能够维持住最低限度的生活所需,我就挺满意的了。
站在便利店里——当然,不是为了购物,我只是为了看新到的漫画周刊而已。
在店员略带怨气的眼光里,我名正言顺脊背挺直的看完了整整一本最新的漫画周刊——觉得不满直言就好了啊,虽然这一点正是我喜欢这家店的理由就是了。
大致上,少年漫画的核心思想都是爱与友情、奋斗与正义。我并不讨厌这种说辞……怎么说呢,只是单纯的觉得太过于理想化也是将负重减轻的一种——只看到人生的光亮的话,怎么样都不会觉得前路是黑暗的吧?
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买了牛奶软糖和薄荷茶。
一边嚼着牛奶软糖补充糖分来杜绝低血糖,一边没干劲的往公寓走去,晚餐吃什么呢?叫外卖寿司好了。
走到了公寓楼下,擦肩而过一个奇怪的男人。
怎么说呢?脸看上去非常端正,端正过分的那种,简直是女人一样秀丽的脸庞。如果说浅香那家伙是超然的规格外的美丽,那这个人就是在合理范围里的顶点。
半只眼睛被黑发遮住,蓄着不算长的短马尾。他穿着黑色的大衣,手上拿着一把雨伞。
因为这种原因,不由得多看了一眼——然后,正好与他的视线对上了。
一股恶寒突然浮现。
他的眼神里并没有多余的感情,然而只是对视就本能的感到了恶寒。
比起恐惧,更多是没由来的恶心。
记得上一次浮现这种情况——是跟冻华花赞对视的时候了。
对视仅仅数秒,然后他移开了视线,以慢吞吞的步子走开了。
……奇怪,并没有下雨,为什么会拿着雨伞呢?
我努力想着没什么意义的问题来驱散不安感,乘坐电梯上了楼。
走进自己的公寓,拨通了寿司外卖的号码。因为最近似乎营养不足,所以奢侈得点了鲑鱼子寿司,然后打开了计算机的电源,继续试着查找魔女的相关资料。
我并不太明白,最开始浅香为什么会想要我调查她……他做的事情从来都不是无意义的,该说对于他来说,没有效率的事情宁可不做。
——那边应该会回收。
……要思考的问题有很多,我打开了文本框,一个一个地输入来理清头绪。
首先是“那边”。
所谓的“那边”究竟是什么……浅香并没有说明,仅仅是轻描淡写的提及。虽然我知道,他看准了我会像被勾起了好奇心的猫一样,一定会自顾自的开始调查,然而这个根本就是个无解的问题,根本不存在线索,仅仅是口头说着“那边”是 没有任何可行的调查途径的。
接着是“回收”。
是指回收什么……魔女冻华花赞么?可是如果是杀死后回收,那就是单纯的回收尸体而已……那就是回收冻华花赞所持有的某物或者某种情报么?这么思考起来,简直就跟那些带着惊悚意味的好莱坞电影一样了啊。
然而最重要的是,说到底——“魔女”冻华花赞,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关于那个女生……我只知道她有着奇怪的“魔女”的称号,但是究竟为什么是“魔女”,以及“魔女”到底是什么……我完全没有头绪,甚至连什么时候开始得到“冻华花赞=魔女”这个公式在脑内成立的都已经无法追溯了。
并且她知道的东西……似乎并不比浅香少……不、甚至可能比浅香还要多。
对我提出警告的魔女……尽管意义不明,但是她确实地对我提出了警告。
陈列完了几个词条后,我打开了邮箱……那封让人不快的奇怪的邮件静静躺在收件箱里。
……陈列着我的奇妙照片。
这么说有些奇怪……但是无法被认知的过去的我的话,在自己看来也只是奇怪的恶作剧或者相同性质的东西罢了。
毫无疑问是我……但是却无法自己认可的我。
……the lost one。
完全无法理解的邮件,但是收到的时间点也太过于奇怪的了,正好是在冻华花赞莫名其妙的被害、我被卷入到无法理解的现象后开始着手调查后出现的邮件。
简直就跟、被谁预定了一样。
——浅香溪久。
提到预定,我只能想到浅香溪久。
那个天才,要做到这种程度的布局应该不是什么难事……重点是理由和动机。浅香不是会因为无聊而做出这种耗能过度、既浪费效率又没有意义的事情的,不如说他只会嘲笑这种事情吧。
说起来,他最近莫名其妙的发言越来越多就是了。
将注意力放回屏幕……虽然看起来有努力调查什么,但是却完全是原地踏步的感觉。
全部都是谜团……而且还全部是看起来完全无法解释的、毫无线索的谜团。
突然插入的门铃的响声打断了思考,应该是外卖送到了。
我放下了手中的键盘,起身开了门。
站在门口的是已经很熟的送外卖的店员,因为经常吃这一家的外卖,结果店员都已经很熟悉我了。
“嗯,今天吃的是鲑鱼子寿司啊?是发了工资还是怎么?”
“不,只是单纯想要改善一下伙食而已。”
“这样啊。”
送外卖的小哥笑了笑,收下我给出的钞票。
然后——就跟时间定格了一样,外卖小哥的笑容——被削去了。
伴随着轰鸣声,从我的面前——被削去了大脑。
——吓?!
——发生了什么么么么么?!!!!!
耳膜因为响声而阵痛。
脑浆啊鲜血啊还有其他说不清的奇怪的东西混合在一起飞溅着。
伴随着轰鸣飞溅着。
恶心的碎片溅落到脸上,还有被塑封包装盒子保护着的寿司包装上。
然后失去了头部的外卖小哥维持着收钱动作的身体,缓慢地倒了下去。
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亚哈!怎么可以吃鲑鱼呢!真是的,太失礼了!”
就像电影的背景音乐一样,高昂的男声插入了轰鸣后短暂的静谧的余韵里。
在因为恶心而瘫坐下去开始呕吐的我的面前,在那扇门的外面,外卖小哥的尸体上面出现了被厚底皮靴包裹的脚。
然后它的主人,也一步一步的出现在了门外。
戴着红框眼镜,一头狮子一样杂乱的棕色卷发,打扮得跟哪里的地下摇滚乐队主唱一样的男人。
他的右手握着黑色的某物……那是……手枪……
在电影里看见过的,M9手枪。
脸上挂着轻浮的笑容,脚不断的踩踏着尸体。
“啊呀,就这样就死了?真是没劲……嗯?原来不是啊,看错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就是咏叹调(Aria)呢,结果只是个路人啊?真是抱歉抱歉,不过也是你不好啦,干嘛要外送有鲑鱼的食物啊!”
他踢着没有了头的尸体,一边说出小孩子一样的发言。
身体,动不了,被压倒性的恐惧给制服了,完全无法动弹。
我有些理解那些漫画和电影里,在危险前反而完全无法动作的角色的情况了。
就是那样啊,面对完全无法对抗的恐惧,与其做无用的挣扎,不如放弃挣扎才是好的吧——或许说,自己都默许了自己的放弃。
“呜,给的地址确实是这里啦……也就是说,这边的小哥才是咏叹调咯?”
他转过了头,眼黑大得有些吓人。
“看起来真是朴素得要死……初代的谱曲人就不能作些有特色的曲子么?保持着古典乐的矜持什么的,笑死人了啦!当今时代不是噪音才是王道么?个性、个性啊!”
不知为何,男人似乎很生气,跺起了脚,靴子溅起血水,重重的践踏着尸体。
“那么,首先来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山枝鲑,乐团所属【巴松管手】。”
男人说着不明就里的话,一边躬身对我敬礼。
——乐团?
我仅仅捕捉到的是这个单词的发音。
“嘻嘻嘻,那张傻脸算什么啊?喂?你真的是咏叹调么?是叫什么来着……支仓……什么来着?”
说不出话……面对这种家伙,就算有话想说,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明明到昨天为止,还是正常的生活啊?为什么一瞬间就又是魔女死去又是自己面前有人被大口径手枪轰暴头。
我是在做什么噩梦么?还是少年漫画看多了后产生的幻想么?
“呜,真想一枪崩了你啊,要不是指挥家(leader)说要你的话,我可真想在你脑袋上开个洞。真是的,这种家伙竟然是完成品(completer)……太失望了啊,简直觉得自己身价都下降了!”
男人拿手枪撞击着我的额头,刚刚开过枪还略带热度的金属抵着皮肤的触感似乎是刻意提醒我这不是幻觉。
我的全身都不自觉地宛如发出哀鸣一般无法动弹——那是真实的、死亡的温度在身边徘徊。
“那么,就说一下指挥家的原话作为见面礼吧……See you again, lost one.”
自称为山枝鲑的男人,残忍而哀怜一般的微微一笑。
——一切已经疯狂了。
我吞咽着口水,同时明白了——在魔女死亡的那一刻,我的日常就崩溃了。
可是,话说回来。
——我为什么,会叫对方为……魔女呢?

TO BE COUNTINUE。
  1. 2012/11/29(木) 22:3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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